博士数学论坛

查看: 658|回复: 5

[数学专家] 怀念我们的李培廉教授(z)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7 21:56: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帖子封面
相关配图:
图片说明: 李培廉教授
李培廉教授:1932年1月生于江西省南昌市,中共党员,同济大学机械系毕业。1952年8月参加工作,曾任鞍山钢铁学院基础部主任,1987年10月晋升为教授。中国物理学会、中国核物理学会会员。

    在承担繁重教学工作同时,李培廉教授积极进行教学研究和基础理论研究工作,自1978年以来先后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电动力学”和“量子力学”等方面论文了20余篇;主持省部级重点科研项目“高频粮食烘干”和“汽车用高梯度磁性尾气净化节油器研究”等,填补国内空白,各项经济技术指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曾获市先进科技工作者称号。1978年,他参加了全国科学大会。

    李培廉教授先后翻译了英、俄、德、法四种文字的科学论文集著作,正式发表近100万字。其中《热力学》(原文法文)由高教出版社出版;《生物学与量子力学》(原文为俄文),由科学出版社出版。他一生坚持学习和工作,今年9月中旬刚刚完成《黎曼几何》第二卷翻译工作,直到10月份第一次生病住院。

    2016年11月26日,李培廉教授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85岁。他病重住院期间,校党委书记杨路、校长孙秋柏等领导多次到医院探望,安排治疗事宜。李培廉教授去世后,多位领导及教师到殡仪馆送别,并慰问其家属。


  桃李早已满天下  何用堂前更种花



    理学院教授  王开明



    惊闻噩耗,得知李培廉老师去世,深感悲痛。作为李老师的学生,身处李老师付出了一生的三尺讲台,回想起李老师的音容笑貌,我不禁黯然。特整理一篇悼文,寄托一份哀思,愿老师千古!



    李老师毕业于原国立同济大学,在文革的洗礼中,老先生仍旧笔耕不辍,读书孜孜不倦,毕生耕耘在物理、数学领域,取得了突出成就,曾著《Littlewood数学随笔集》,曾译《代数几何引论》(第二版),《惠更斯与巴罗、牛顿与胡克——数学分析与突变理论的起步,从渐伸线到准晶体》,《数学在19世纪的发展》(第二卷),《黎曼全集》(第一卷),《从反粒子到最终定律》等著作。老先生晚年时曾说:“我从年轻时就刻苦努力的探求真知,一直在这条求知的路上默默前行,直到今天都接近90岁了,我才仿佛看到了一点点从科学大门微微射出的光明,但这一丝丝的光明足以令我终生都感到欣慰与满足。”李老还精通多国语言,时人甚至私下称其为“钢院图书馆”。他是学校创立之初最早的一批骨干教师,旧时人称“四大金刚”之一,为学校的建设和发展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1978年我考入了鞍山钢铁学院物理师资班,有幸成为李老师的一名学生。相对那些激情澎湃的老师,李老先生的讲课不温不火不煽情。他穿着朴实,在印象中,总是那种灰色的着装。面容清瘦,讲课声音缓慢而低沉。听他的课会被他不时闪现对科学追求的灵光所吸引。他讲课思路清晰,措词谨严而简约,既有他个人独到的见解,又照顾到学生本身的基础。听他的课,真是受益终生。



    记得1985年我去北京师范大学进修“高等量子力学”,主讲老师是翻译《狄拉克量子力学原理》——第一个把量子力学引进我国的喀兴林老师,闲谈中他得知我是李培廉的学生,便谦虚说道:“你是李老师的学生,为啥还要到北师大学习呢。”李老师的学道那时就在北京地区享有了较高的赞誉。



    李老先生博学,总能将难懂的知识讲得深入浅出。每节课开始前,他总会向学生推荐一本书,他也总提倡学生去读一些高层次的书,他引用“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来鼓励学生。



    李老先生对学校“有求必应”,从不计较个人得失。2002年,当鞍山钢铁学院向科技大学转型而申办“应用物理”专业第一届招生时,作为物理系主任的我请李老师给这个班级讲授“量子力学”和“数学物理方法”。他老人家很高兴地接受了我的邀请,那年他已是73岁高龄。在老先生的影响下,这个班学员尽管进校时都是调剂过来的,但仍然以三分之一的高比例分别考入中科院物理所、吉林大学、大连理工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北京科技大学和我校研究生。



    老先生家中到处都是书,几乎是一个小小的图书馆。在盛满书的书房里,我曾坐在李老对面,李老也很高兴地向我介绍他目前的工作,正在翻译《黎曼全集》,他说目前第一卷的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也开玩笑地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去完成第二卷。李老先生聊天的时候温文尔雅,也很喜欢和我探讨一些时下物理和数学领域的新发展。现在想来,敬重之心更重,惋惜之情更浓。



    李培廉先生热爱祖国,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崇尚科学,坚持真理,淳朴善良。他淡泊名利,默默耕耘,将毕生心血奉献给了物理、数学的教育与研究事业,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李培廉老师的逝世,是我校的重大损失。他的科学精神和高尚品德是全校师生员工的宝贵精神财富,也必将鼓舞和激励辽科大后人为加快创建一流大学而努力奋斗。



    尽管葬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他老人家是桃李早已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先生千古,山河同悲!



    我在这里深切地缅怀他。希望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您能看到科学大门完全洞开,能继续享受追求真知的乐趣!



    谨以此文悼念我的恩师李培廉。


  老友记

  理学院物理专业2015届毕业生 黄宇傲天



    李老师走了,我很想写点什么,不是歌功颂德,只是想写写我知道的关于他的故事,还有他和我的故事,他和我们的故事。仅此而已。还能怎样呢?前段时间我们还邮件往来,我祝他教师节快乐,他祝我健康快乐。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安然。



    李老师是个好老师,他教过的学生都这么说。有教无类,没有偏爱某个学生,不管你成绩如何,不管你态度怎样,他就是那么翩翩君子,一视同仁。我大四那年邀请他回学校讲课,他欣然应允,虽然有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稍有阻拦,幸运的是最后我们还是成功讲完了一学期课——“近代数学方法”。对他来说,作为一个老师,讲课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身体固然重要,可是传播思想、教书育人、充沛精神世界,亦是不可缺少。所以第一次去家里邀请他回校讲课,我就说,您也知道,咱院的同学喜欢理论的不多,最后可能没几个人会来听,您还愿意来讲吗?他说,没有关系的,有几个同学都可以。



    那就是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啊!



    李老师是上海人,家境富裕,当初属于需要被改造的对象,于是和那些年的许多知识分子一样,同济大学机械系毕业后,他也没能留在家乡,被“发配”到了鞍钢。本来就应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嘛,可是他偏不。他喜欢数学,喜欢物理,于是他和当时另一个因“家庭问题”分配来鞍钢的同事搞起了数学物理讨论班。我想他们大概讨论过一些量子场论的问题,因为我曾看到过李老师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写的类似盖尔曼夸克模型的文章。后来他的这位同事翻译了波戈留波夫的《量子场论》,出版前给李培廉老师校对,李老师在上面密密麻麻用红笔做了许多的修改。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那本被李老师批改过的、侯伯宇翻译的《量子场论》,在我最后一次去李老师家时,他把这本书给了我。没错,我说那个和李老师搞讨论班的同事,就是赫赫有名的理论物理学家、“侯氏理论”创始人侯伯宇。后来侯伯宇被平反离开鞍钢,李老师却留在了当时叫“鞍山钢铁学院”的辽宁科技大学。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叫“数理系”的理学院,实验、理论各有“大神”。理论当然是李培廉老师,实验搞得很出色的是林炳昌老师。林老师又是中科院首届研究生、获001号博士学位证书的马中骐老师的本科同学。那一年在清华听毕马老师讲“群论”,马老师亲口对我说,林老师当初是很厉害的一个人。而据王开明老师跟我讲,林炳昌老师和李培廉老师,一个实验一个理论,连性格也是非常不同:林老师严肃刻板,绰号“林教条”。至于李培廉老师,则是和蔼可亲,万事好商量。不急不躁,永远是笑容可掬的样子,正是我对李老师的印象。



    鞍山的冬天冷啊。退休之后,每年的冬天,李老师就回上海的老家“猫冬”。可是那一年他没有走,因为要留下来给我们上课。



    第一次课座无虚席,学弟江建还做了个ppt,就一页,上书“近代数学方法”。李老师就板书,一边写一边介绍本课程要讲的内容。他说,他知道这次人这么多无非是给他一个面子,以后人会少的。不过即便如此,他扔抓住这个机会,大大地把数学和物理的重要性宣扬一番,企图多发现几个“好苗子”。



    我印象最深的一堂课,是在“二教”上的。因为CAI教室被数学系占去开会的缘故。那天开篇,李老师拿出一本书,饶有兴致地跟我们讲:“这本《黎曼几何初步》,是数学家伍鸿熙写的。以前他到北京讲课的时候我去听过,讲得非常好。不过今天我要给大家念一段话,就是本书的前言。”



    前言有什么好讲的?索性我挑选几段粘贴这里。



    “你们的事业的成长,应该像一棵树的成长一样。应该是顺其自然、无间断、和全面的。我希望你们的根能够在这个学院的肥沃土地下面尽量深入,以使你们的树干长得既粗且壮。这样,将来无论树叶多么茂盛丰满,也永不会有水分供应不暇的毛病。在上空将不时有狂风大雨,也会有行雷闪电。所以切勿长得太快太高。”



    “急功好利、只顾眼前的收获和只找易做的小题目来写文章,这都不是一个数学工作者所应有的态度。这本书应该是你们向前迈进的踏脚石之一。我希望你们很快就会超过这本书的范围。”



    “一个初学者应该致力于探求为什么所学的是有用的和必需的,否则不能对所学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这种治学态度,其实不单是适用于数学上,而是适用于一切学问的领域上的,包括社会科学在内。”



    “我觉得比较值得做的事,倒是鼓励你们去培养一种实事求是,为这门有悠久历史的学问尽一己之力”的学者风度。……其实参加体育竞赛,或是钻研数学,也只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探求人生的意义,是我们至死的一天都学不完的大学问。”



    就这样,李老师在教授知识的过程中,也在开启我们的心灵:他用近代奥运会始创人Pierre de Coubertin的话告诉我们:运动的目的不在胜利而在竞争,人生的意义不在克服而在奋斗!


    得感谢谷月老师啊,每次讲完课,都是她送李老师回家。大雪皑皑,每向前走一步都是一个坑。我想起振威、少宇、江建,想起我们搀扶着李老师,在雪地里前行。



    有一次学校宣传部派老师过来采访,就在讲课前。我来之前,他们已经聊一段时间了。待我进教室,李老师便指着我跟记者说我是黄宇傲天。然后谈起我们的相识,谈起这次讲课的起源。他跟记者说我是他的“小友”,是忘年交。可实际上呢,我是王开明老师的学生,他是王开明老师的老师,差着两辈。如果按何开棘老师算,又差着三辈了。就像我今天提笔写这篇文章,想拟个标题,高风亮节、永垂千古之类的,都感觉不太合适。李老师是不浮夸的,他低调做事,连那次采访听说也是不太情愿。所以干脆就用“老友记”,冒昧也就冒昧了。以一个纯粹的题目,纪念一个纯粹的人——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榜样,李培廉先生。



    最后一次去他家,似乎是在考研结束之后了。



    那段时间我除了准备考研,还抽空阅读了卢昌海的《黎曼猜想漫谈》。我觉得是一本好书,于是就推荐给李老师,送了他一本。我知道在给我们上课的同时,他还在做着一项很费力但意义重大的工作,那就是由德文原文翻译《黎曼全集》。李老师一生著述以翻译为主,他写过的书有一本“力学",是很古老的了,我想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他喜欢数学,又兼通德文英文,所以非常高产。他的译著和别人不大一样,译者注特别多,一般前言还要写点他对这本书的看法,对xxx定理的理解之类。看得出来,他是吃透了原文的。《数学在19世纪的发展》第二卷是他翻译的,第一卷由齐民友先生翻译——也是我很尊敬的一位学者。总之,他收了我的书,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有了送我们一些书的想法。



    写到这里,我忽然发觉李老师对这几个人特别地偏爱。他们是:黎曼、李特伍德和哈代。李老师不止一次跟我表达他对黎曼的敬佩,他说希望多给他一点时间,能够把《黎曼全集》翻译完。幸运的是,第一卷今年已经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了。出版前他特意让学弟少宇带了一本样书送我,扉页写着“傲天学弟X读”。唉,我一直“不认得”那倒数第二个繁体字是什么,本想下次回科大再问他。如今,只好成谜了。巧的是,今年8月清华“弦论2016年会”上,这本书和其他大家的专著一样,摆在会场上销售。我忍不住过去翻了翻,心里想着这本书的面世李老师应该很安慰吧。但这仅仅是第一卷。这一卷的最后,李老师罕见地写了一段颇为浪漫的话,给他的妻子。



    因为他打算送我们一些书,于是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我和振威、江建、少宇就从学校打车去“一万平”找李老师。一开始我们还走错路了,因为连司机也不知道在哪里。不过也正因如此,使得我记忆深刻。



    那天只有李老师一个人在家。我们先是唠了会儿,他问了我们对这个课的意见和建议,然后又谈了些做学术的态度问题。他挑了一些书送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分。我就记得有朗道的和波戈留波夫的,还有几本数学书。我当然毫不客气地拿了波戈留波夫那本,振威对此颇为不满,不过也无可奈何。那天李老师心情很好,还说出去散散步。要知道,那时候天寒地冻,雪都没化呢。但我们不管了,只是走得很慢,小心翼翼。最后,他执意要请我们吃饭。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正是冬至。不过我们没有吃饺子,而是点了一大桌子菜。



    唉,毕业以后,就没有见过李培廉老师了。偶尔会给他发邮件,他都会问我在研究什么呀,祝我健康快乐之类。有一次我半夜看ramanujam的传记电影《知无涯者》,看完已经凌晨三点多,但却抑制不住兴奋。思来想去,还是给李老师发了封邮件推荐这部电影。第二天李老师回信表示感谢,然后跟我谈起利特伍德。在李老师翻译的《利特伍德数学随笔集》中,其中有一篇讲利特伍德当初拿到过剑桥一个叫什么三角凳考试的第一名。他对这个考试感兴趣,恰巧那段时间他访问中科院数学所,竟然在图书馆中发现几份那个考试的试题。据说挑战性极大,但是又极好玩。他很想整理出版,以飨读者。



    唉,再没有你会耐心回复我的邮件,祝我健康快乐了……  (作者现在北京师范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日期:2016-12-19      阅读次数:558     编辑:邢秋艳
http://www.ustl.edu.cn/new/msfc/21723.htm
发表于 2017-1-7 22:3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黎曼全集第二卷翻译完成了么,文中说黎曼几何第二卷翻译完成了,如果不是指黎曼全集的话,黎曼全集第二卷译者就得换人了,甚是惋惜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1-8 00:46:16 | 显示全部楼层
愿逝者安息!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7-1-8 21:40:13 | 显示全部楼层
陶哲轩小弟 发表于 2017-1-7 22:33
然而黎曼全集第二卷翻译完成了么,文中说黎曼几何第二卷翻译完成了,如果不是指黎曼全集的话,黎曼全集第二 ...

应该是翻译完了第二卷,文中写的“黎曼几何“应该是“黎曼全集”的笔误。
高等教育出版社可能需要另外找懂德语的专家对第二卷译稿审查校对。

点评

支持: 5.0
支持: 5
希望早日出版,我再找导师报销下  发表于 2017-1-8 23:21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1-9 05:49:1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在默默无闻地耕耘着的,才是科技的真正栋梁,也是值得宣传和学习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7-1-10 08: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注意到李老先生是物理学家,居然翻译了这么多数学书,我们的数学家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