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陈先生竟然真的离我们永远的去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前几
天在Mathmatica版上看到陈先生的采访，同宿舍的同学讨论他关于数学的观点时
，心里还一阵高兴：说话那么幽默风趣，有条理。可见思维清晰，身体很好。就默默的祝
福他能够继续长寿。可是刚才却惊闻他的噩耗 。半晌的发呆，然后默哀了五分钟！等到
自己从哀痛的心情中走出的时候，就感觉得为陈先生写点什么！
   我是学微分几何的，而且是恰恰是陈先生晚年所提倡的一个很不主流的分支finsler几
何。
   本科在武大时就听说过陈先生的大名：第一个获wolf奖的华人数学家，因为内蕴的证
明了微分几何中高维的Gauss-Bonnet定理而使数学界对他刮目相看。当时就很钦佩他，再
加上受自己微分几何老师的影响，所以就决定到北大念微分几何专业的硕士。
   到了北大，才慢慢使我对这位世界大师级的人物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关于他有很多
的故事首先传进我的耳朵里来。我们院微分几何方向的前辈陈维桓老师在80年代的时候听
陈先生来北大讲课，然后就记录了他讲课的笔记，就成了一本很经典的《微分几何讲义》
。记得本科的时候抱着狂读，无赖自己资质有限，就是看不大懂。搞子流形很牛的王长平
老师硕士毕业后跟着陈先生，后来在陈先生的推荐下，去了德国留学，学成归来回到北大
带学生继续走着从德国Klein以来对于几何的那一套方法的路子。后来又听说他90多岁了
，居然还在做研究，那时心里一阵温暖和感动。同时羞愧：来北大这么长时间了，而自己
微分几何长进却这么慢！
   而真正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确是在去年10月份的院庆上。记得做第一个学术报告的就是
他，讲的他关于S^6上没有复结构的证明。92岁的老人，两鬓斑白，面目慈善，耳朵很大
，进英杰交流中心时是坐着轮椅被别人推着进去的。在院长和其他人致开幕词的时候，陈
先生头仰着望天花板，在静静的沉思着。然后等到他讲的时候，由于年纪大了的原因声音
有点发颤。记不清楚他是自己现场亲自写了一些讲稿，还是事先他就写好了的。那些数学
符号虽然有些歪歪斜斜，却还清晰可见。虽然用的是中文，我不大能听得懂。然而被他感
动着，一直坚持听完了。完了底下一阵热烈的掌声，我想这掌声跟别的掌声含义更多一些
吧：致谢，赞许，钦佩和一种感动！
    后来还找来陈先生的文集来看。
    而真正让我这一辈子难忘的是今年暑假去南开的学习和听大牛们的bg。
    前面讲到过Finsler几何是陈先生晚年提倡的一个方向，它是Riemann几何的推广。很
早大概是在清华的那阵子他已经提出来了finsler流形上的Chern联络。90年代初由于有一
些这方面好的结果，特别是和物理中的Hamilton系统有联系，而且Riemann几何中曲率和
拓扑的定理都能推广到Finsler几何中，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他觉得这将是一个很有发
展前途的方向。虽然并不是所有的数学家都赞同（比如Berger就觉得这个方向是无足轻重
的）。
    暑假应陈先生的邀请，国际Finsler几何讨论班在南开举行。我boss是搞这个方向的
，自然是要去的。我师姐、我和我师弟也跟着去了。南开是个不错的地方，除了校园有点
破旧以外。而我们住的招待所就离陈先生的别墅只有几尺之遥。那是一个不大的别墅：三
层。进门的地方有一个供轮椅走的斜坡，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剑桥大学专门为霍金修建的那
个坡。窗玻璃是墨色的，平时都拉着窗帘。整个别墅在四周树木的环抱下显得优雅宁静，
真是个做学问和休息的好地方！
    整个安排是分为两部分，头7天是补习Finsler几何基础的学习班，后7天是老外过来
做bg。头一天照例是陈先生讲，照例是别人帮他推进教室的，他开始闲话聊得比较多。鼓
励我们年轻人要敢想敢做，对数学有自己的见解，坚持自己的方向。然后他很得意的举了
他的一个学生Simon的例子：Simon初到美国，想跟陈先生学微分几何，那时候陈先生刚好
不在，到欧洲去了。但是Simon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自己找Riemann几何的书看，看懂了
还贴出海报，让大家去听他讲。由于讲得很精彩，吸引了很多教授也去听。后来Simon在
数学上做出了很好的成就。但是有一天Simon觉得做数学没有意思了，找陈先生问他自己
是从政好呢，还是经商好。陈先生告诉他，从政比学数学复杂多了，不适合你，你还是经
商吧。Simon就去炒股，结果赚了很多钱。然后陈先生更为得意的夸到：Simon跟他关系很
好，每次他过生日都会从美国搞架专机过来为他祝寿，而且那个时候他总是找Simon要钱
在南开盖楼。他希望自己能够多活几岁，这样就能多要些钱了。说完以后，我又是一阵感
动。同时下面一阵赞叹！同时写到这里，自己眼里已经噙着泪花，想不到他没能实现自己
的话，提前就走了。sigh,世事变化，人生无常啊！
    讲完这些，他就开始从曲面的微分几何讲起，谈整个Riemann几何的历史。一直讲了
一个半小时。后来老外来了，他基本上还是讲的这些，再加一点他曾经的工作和刚做出来
的S^6上无复结构，当然没有什么闲话了。
    陈先生每天上午都会坚持听一个老师的bg，兴致浓的时候还会听两个。下午估计他实
在坚持不下去了，就没来。
    南开的这个会议很成功的一点就是老师和同学们都在一起进餐，Tea time的时候一起
吃茶点。陈先生开始并不和我们一起吃，后来老外来了，他就跟着大家在一起吃饭聊天。
师姐，我和师弟经常边吃边聊起陈先生，说他耳朵如何大啊，从而很有机遇和福气；说他
家里的车如何好啊。总之都是些关于陈先生很八卦的事情。而陈先生跟我们不是一桌，也
不知道我们在聊他，只是在哪儿一边从容的听着别人跟他的谈话，一边慢慢的嚼着饭菜。
    陈先生是个很随和的人，没有什么数学大师的架子。本来年龄大了，可是你要是找他
合张影，他是很乐意的。那次有n多的人和他单独合影过，我还没见他拒绝过一个人的。
那次吃完饭，我们三个很想和他一张影，等到他吃完出来，就赶紧不好意思的凑过去跟他
说，他爽快的答应了。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张弥足珍贵的照片。还有一次，陈先生在bg休
息的时间主动的要和一位同学握手，还夸奖那位同学。让我又是一阵感动！！
    暑假在南开的日子过得很快，自己受益匪浅：觉得长了不少见识，遇到这个方向的做
得最好的牛人。而这一切不都得归功于陈先生么？然而那一次竟然是永别。谁会预料得到
呢：那时他的身体和气色看来活过一百岁都不成问题啊。
    哎，如今这样一个好的数学家，慈祥的老人走了。我心中只有深深的沉痛和惋惜了。
同时激励自己：加油，为数学无怨无悔的作出自己的贡献吧！大概只有这种方式才是陈先
生在天之灵最愿意看到的。